原创地带

阿军

单位(作者):戚相斌时间:2014-11-03

阿军是我小时的玩伴,长我一岁,身板结实,灵活多计,而我打小就瘦弱腼腆,言语不多。因两家父母关系不错我便常得他照顾,两人越走越近渐成最好的伙伴形影不离。

我们两家离得很近中间仅隔一条小河, 正门相对。每天上早读的时候,阿军就会顺路来叫我,我们大多并肩低头走着,不敢看那些月亮投下的魅影,在自己脚步声的追赶下急急踱着步子盼着早点到校。但有时却还是迟到,老师的惩罚又极严厉,我们被罚站在教室门前,在斥责声下相顾无言,抬头共看东方升起鱼肚白,默默想着怎样凑齐老师罚下的五毛钱。每遇此事,我都两眼发红不知所措,那时是没有零花钱的,五毛已很可观。阿军出了一个极妙的主意,从家中显眼放钱处拿到银子,然后贼喊捉贼对爸妈惊讶地唏嘘昨天还在的钱今日不翼而飞来逃脱嫌疑。第一次轻易得手后,我们以为已得妙方日后缺钱时此法定能屡试不爽。结果在某一天晚上,爸妈先礼后兵地询问,看着妈妈手中备着的鸡毛掸子自己不打自招,并哭肿双眼说了一休的下次不敢。第二天见了阿军,同是发肿的眼袋,已知此事败露,偷钱这招是不可再用了。

每周五的晚上,我们都会先去学校附近的小胖家去看会碟片再回家,人多胆子就壮了些,老会选一些香港的鬼片来看。一群人蜷在床上看时并不觉得可惧,待“曲终人散”各回各家,刚才一帮伙伴就剩下两个,适才屏幕中的鬼影与凄惨叫声便开始在眼前晃并咬着耳根。回家的路上又必要经过一片荒地,平时里面突兀着的安静坟头现在看来随时都有钻出魑魅魍魉的可能。夜里的风常会被树枝扯住脚步发出怨妇般的哀嚎,这时那种恐惧便再也压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在两腿发软前阿军抓住我的小手,两人发疯似地在月夜里往前狂奔,到家时已汗如雨下,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夜不敢动。一周后却又忘了旧怕,开始新的恐惧。

这样挨到了寒假,穿着新衣,放着鞭炮,嗅着年味,孩子的快乐溢得满地都是。火是冬天的好东西,我们靠着自己的想象把它用到极致。阿军会想法设法从家门前那条已结满厚冰的小河里弄出两尾鱼来,我则从家里拿出小刀 、小锅、油盐等当作炊具与佐料。我们会选一个僻静的小沟,最好是块菜地的后面方便再弄点蔬菜,一切就绪后,我们就可以开干了。在沟的一壁凿出两洞来,上下挨着,中间掏空,把小锅放在上面,下面就可以升火了。出锅的东西常不美味,但新鲜感却可欣然下肚,但有时也会误摘邻家菜园里那种又尖又长的辣椒,吃后实难享受,阿军爬到树上喊叫,我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打滚。

终于过了寒冬后,春风得以拂面, 先是小草探出头来,燕子低飞在屋檐下安了家,接着杨柳发了嫩芽可以拧出声音清脆的柳笛,吹一口满嘴留香。很快槐花也开了,我们拿出镰刀爬到树上收割,满载而归,经过妈妈的手便成了可口的佳肴。随后夏天就来了,知了和青蛙开始没日没夜的叫,燥热的晚饭后,阿军和我常领着一班小伙伴,都赤裸着上身,肩上搭一条毛巾。我们从东头跑到西头,从房舍跑到田地,探险一处黑夜里未曾踏足的角落或分两拨玩捉迷藏或一块抬头数那在月亮怀里撒娇的繁星比昨天多了几颗。鸟鸣虫涧,孩子嬉戏的笑声,害怕黑而叫妈妈的哭声填满黑夜里的每寸空间,我曾经以为这种简单快乐的日子可以如往常一样日日重复着。

但时间一直在伺机而动,趁你不防备时猛来一刀,把生命切割成角,现在与过去横亘了一条无法踏过的岁月河流,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小学五年级时,我随父母搬了家,当时与阿军闹了些小矛盾竟没有告别。径直走了,没有留一句话。接着我上了中学,学业更加繁重,身体依旧瘦弱戴上了眼睛,也更内向了。期间我很少回老家也没再见过阿军,只从父母那里零星听到点他的消息,长高吃胖了,学业依旧不如人意,与邻居家孩子打架折了一根肋骨,初三时就辍学了,处在青春期的他叛逆,不听规劝。

我如陌生人旁观听说着阿军的一切,感情越来越淡,直到高二那年冬天,父亲带来消息,阿军在南方打工时一次骑摩托车出车祸死掉了。这信息来得太过突然,回忆排山倒海般的涌现,喉咙里塞了石块般难受,眼泪仓皇地奔了出来,原来那份情感从未减淡,我不料竟这样别了我的好友,我的兄弟。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与他那一别已是六载,儿时的心结还未打开,岁月折磨不想今又永别。亭亭如盖的大槐树而今只有鹧鸪在飞,余我一人在旁两手空拳,寸心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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